當疾病受到了控制,是否代表得到了健康?
當疼痛獲得了緩解,是否表示找回了快樂?
當醫療給予到了極限,是否象徵擁有了生活的品質及生命的尊嚴?
偶然的機會下,和致力於臨床的治療師聊起了關於老人照護的瓶頸。就像是隨時發生在周遭的故事般,在面對人生必經的老化過程中,不禁思考起醫療在其中的定位跟價值。故事的開始是一位八十多歲婆婆,因為中風而住院,在疾病的初期,一直很認真努力的復健著,希望能夠像以往般的獨立生活,不要造成家中的負擔。很幸運的是婆婆的子女都很孝順,每天總是抽空來病房陪伴和鼓勵。在醫院的照護下,身體有了不少的進步,慢慢的可以自己走路和做一些日常生活的功能,出院之後甚至在醫院附近租了間房子和請了個看護,持續的讓婆婆接受居家及門診的復健。一切是如此的順利,彷彿就在計畫跟照護下,病情有了穩定的控制跟好轉,然而有一天當婆婆在家裡不慎跌倒後,卻讓整個復健的意願和站起的勇氣大減,因為疼痛以及家人害怕再受傷,於是減少了活動範圍,取而代之的卻是整天的臥床或休息。彷彿像惡性循環般,在不熟悉的房子裡,沒有了目標,開始感到畏縮及孤單,種種的不安全感也讓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每天總是吵著要子女們隨侍在側。轉介到了精神科,用了抗憂鬱的藥物,引發嘔吐的副作用,在吃不下、睡不著、每下愈況的精神狀態,最後營養不良造成電解質失調,又再次昏迷送到急診。
其實這是一個周遭很常見到的個案,就病程來看,初期的神經內科、復健科,到後來的精神科、急診和內科,每一科總是能應著病人的疾病而提供該科治療跟照護,當一切的疾病都被控制了,那麼病人為何卻無法在生活上取得適應。當治療師問起自己還能幫助這位婆婆什麼,不禁也思考起將來身為醫生的我們,能做到的又是哪些。目前所看到的醫療,往往著重於症狀的改善和疾病的控制,認為把病治好,患者恢復了健康就可以過著原本的生活,就某種層面的確是如此,或許這也一直是很多醫生盡全力幫助患者的著眼點,尤其在見實習所見的大醫院裡,在忙碌的看診中,問題導向的解決,是需要果斷且即時的給予。然而當面對無法痊癒的疾病時,這樣的單純的解決症狀的治療,在這個婆婆身上卻好像少了些什麼。或許這是醫療初學者的我一時無法參透的,不過當治療師問說除了復健和醫療外,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幫助他呢!
如果身為醫療的我們,可以多一兩句鼓勵跟讚美,在疾病的初期可以預見這些不安全感,想想患者之後的適應跟情緒,先一步的結合相關科別和專業的照會和治療,甚至和病人一起規劃未來的治療目標和計畫。在兼顧行善和自主的原則下,讓患者有尊嚴和支持的面對自己的疾病。這只是我所能想到的一點淺見,或許和安寧療護的精神很像,不過會反思為何只有在即將面對死亡的個案,醫療上才重視他最後生命的尊嚴跟安祥,在一些無法改善的疾病下,不也是需要更多的身心靈的支持來重新適應。除了醫療,家庭支持和情緒掌控更是讓這病人回歸生活的關鍵,想想當我們脫下了白袍,當個案就發生在自己的父母親身上時,那種同理的設想,是醫者助人的使命和責任,或許更是我們能夠幫助患者的一份關懷。
然而目前的醫療因為患者的數目和經濟的考量,無法分太多的時間給每一位病人,且第一線的急症醫療處理還是為主流。忙碌的看診和健保的壓力下,醫生往往得把注意力放在該科的疾患上,能夠緩解症狀和根治疾病,或許就是對患者最大的立即性幫助。的確,疾病的緩解是許許多多病人最初的期待,然而“病”與“人”之間的關係,或許更是在做治療決策時所該進一步思考的。記得從前在黃達夫醫師的文章裡提及到一位癌症患者,第一次腫瘤沒清乾淨,因害怕遠端轉移而建議截肢,然而考慮了病人截肢後的適應和生活功能,勢必會受到嚴重的影響和引起自卑,且若是真的截肢後也無法保證不會有遠端轉移的機會。後來該病人在醫療人員的討論下,選擇了保守的放射線控制,病人表示要是將來真的不幸轉移了,至少在這段期間不會因截肢而拖累家人,也有機會可以去完成一些自己的心願。或許站在疾病處理的角度上,這並不是個標準的做法,但若是以同理的人文關懷做考量,有時生命的價值感和獨立性才是延長壽命中最該重視的目標,也許醫療只是讓人知道如何去面對、處置和適應疾病的一個過程,最終的治療目標卻應是在患病的人,不該只是單純的醫病,兼顧病和人的關係更是身為醫者的考量。
順帶一提,文章完成的同時,聽說那位婆婆在醫院受到了完善的照護,身體狀況慢慢好了起來,也多了社工和職能治療師的介入,希望在他下次出院後,可以好好的適應疾病和未來的生活。更期許未來的自己,在努力學習治療技術外,能多傾聽病人,除了醫病更要醫人,好好的尊重患者,選擇最符合病人生活價值和需求的治療目標,往有同理心和人文關懷的醫者之路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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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沒有標準答案,因為醫療充滿了答案。
- Nov 27 Tue 2007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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