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的55道陰影

往往在精疲力竭之後 回頭想想 才知道 自己的堅持 是多麼的愚蠢 又多麼的榮耀 至少 在我睡飽了以後 發現這些傻傻的執著是值得的 ------------------------------------------------------------------------ 禮拜天起了個大早 到醫院接著前天值週六同學的班 順便繼續換著不同的車站 從胸外站 轉進了心外站 一樣相同的護理人員 一樣熟悉的6A車站 病人的抱怨 卻從癌症跟喘 慢慢轉成了心悸跟胸悶 一早上 紀錄下護士學姐們需要幫忙的名單 發動自己專屬的換藥車 在充滿陽光的走廊和病房裡 浪漫又歡樂的馳乘 甩尾 拆著藥 問著病情 消著毒 打屁聊天 小心翼翼的拆開和包紮 哈哈 可能是自己也超怕換藥的痛 所以格外的溫柔吧 也因為這樣 讓不少的阿伯跟阿姨 拼命的想介紹孫女或女兒給我說 哈哈 超得意的啦 還一直叫我跟她們去泡溫泉或吃大餐勒 雖然總是講的我超歹勢 不過虛榮心也讓疲憊感獲得不小的紓解 哈哈 草草的灌食後 接著3-4個明天準備手術和檢查的新病人 週日的午後 也慢慢不知不覺的溜走 等待我的卻是未知的慢慢長夜 還有男子漢的考驗 到了晚上 吃完愛心的臭豆腐(哈哈 真的很臭 月台裡都是味道) 處理完病房例行大大小小的抱怨 習慣的待到大小夜交班完後 原本以為 應該可以悠哉的休息或洗澡 順便看看心外的書 沒想到 原本只是睡不著覺的阿公 開始亂了 一開始 家屬說阿公白天睡很飽 晚上睡不太著 於是開了一顆助眠的ATIVAN 慢慢等待藥效的作用 及一夜的好眠 沒想到 沒多久 又被摳過去 說阿公不肯睡 還一直堅持下床尿尿 摸摸阿公下腹部並沒有很漲 加上 原本阿公就有導管和下肢腳板補皮的傷口 為了安全本來就不應該下床 但是面對穿著值班服的我 還有護士小姐的規勸 阿公根本聽不進去 於是不知哪裡蹦出的突發奇想 馬上到值班室 順手抓了件仁彬哥的長白袍 到床邊 邊恐嚇邊規勸 快睡覺 順便打了一支VENA 神奇的是 阿公就安安靜靜的休息了兩個多小時 而我也陪著阿公在值班室躺了一下 半夜不斷催促的鈴聲響起 看到的卻是開始患聽患視 非常燥動跟混亂的阿公 哈哈 原來仁彬哥的白袍只能保佑兩個小時說 扶著已經下床的阿公 尿著尿及上床 阿公不斷的說著現在要回家 要出去吃稀飯 即使跟他說現在是半夜 阿公居然說聽你在騙肖 一直就是要下床回家 還一直不斷的對半空中揮舞跟傻笑 然而 焦急的家屬 一直說著怎麼會這樣 幫忙安撫阿公 卻不斷的被阿公修理 聯絡學長打了HALDOL後 完全不見改善 為了安全 跟家屬建議绑個約束帶 或許是不甘吧 家屬一度拒絕著 於是在床邊 我跟阿公就這樣不斷的僵持著 不論如何安撫 或是恐嚇 軟硬兼施都沒有用 加上家屬不停的在後面 抱怨跟煩躁 原本疲憊的心情 好像開始慢慢有點要爆發 冷靜的壓著自己的情緒 不斷的跟阿公說 這是醫院 先休息一下 等明天早上在說 一方面也不斷的跟家屬溝通 約束的事宜以及 最好不要在加藥物的理由 就這樣耗著耗著 只記得自己壓著阿公有力的雙手 慢慢的說不出話來 就靜靜的看著阿公繼續的胡言亂語 聽著家屬焦急無力的抱怨 等待著時間 等待著藥效 等待著救援 等待著黎明 或許家屬感受到我的無奈跟情緒了吧 哈哈 算不算是種不怒不言而威 開始妥協的說 還是綁起來到天亮好了 於是和護士學姐們 合力的綁著燥動的阿公 覺得慘忍跟心疼 卻也只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即使阿公的手 不斷的想掙脫而紅腫 腳不斷的踢著而淤青 但面對很灰的發作 心中真的充滿著無奈和悲哀 跟著學姊回到6A月台 聊了一下發現也5點多了 訂著吃著 天還沒亮 從早餐店裡送來熱騰騰的鐵板麵(超不好吃) 在討論室裡 欣賞著從陽明山頭射過來的日出 一回頭 沒想到住在隔壁單人房的阿公 也在看日出 相互點了個頭 笑了一笑 又開始了一天 印了印心外的病人清單 翻著每一本病例了解患者的疾病和最近的檢查報告 自主的巡房 趕再早餐之前 跟每床病人說早安 了解認識 以及順便貼著手術的部位標示 刷了個牙 洗了個臉 不斷的用冰水衝著 試圖能夠保持著清醒 開著心外的晨會 聽著熟悉的老師和學長討論病情跟開刀的事宜 跟著主任詢著房 紀錄下每一床病人的處置 在心外的第一天 迎接我的是個換瓣膜跟主動脈的大手術 或許是種緣分吧 這個等待手術的阿伯 竟是之前在胸外晚上值班 不斷跟我抱怨因為感染無法開刀的那各阿伯 記得我還握著他的手 聽著他的抱怨 一起看日出勒 (請參考前幾篇) 真巧 在我轉來心外看的第一台刀 可以跟他一起努力 幫著他放上導尿管 跟肛溫計 看著主任跟學長們不斷的很繁瑣的清著瓣膜上細菌的贅物 不斷的分著和綁著血管 小心的把心臟打開 體外循環 放進豬的瓣膜 裝著縫著人工的主動脈和冠狀動脈 仔細的觀察心跳 血壓的變化 不斷的灌注 讓心跳停止 不斷的搶著時間 固定著每條血管 因應狀況在血管中放著輔助的氣球 拼命的叫血輸血 和利用技巧企圖止住不斷滲出的血 一切是如此的繁瑣 卻又真實 感覺像是看了很久的日劇 總是令人目不轉睛 然而 就在傷口準備關起來的那一刻 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睛跟腰怎麼這麼酸 才想起來 從早上5點半後 一直到晚上8點完全都沒吃東西喝水或上廁所 所有的疲憊感和無力 加上前天值班都沒睡的雙重壓力 一下子 全都湧了上來 發現自己的熱情 能量好像慢慢的到了極限 才想起來剛剛看著手術時 肚子好像餓了到不餓的感覺 眼皮想睡到閉不上的感覺 想起心中想跟熱血的老師學長們堅持的感覺 即使好像在5-6點時 學長曾回頭跟我說 快下班回家陪未婚妻 即使主任跟我說著 先上去處理病房事務跟病例 但是我真的好像陪著病人 陪著學長一起加油下去 可以一起推著床到加護病房 可以分享著心中那份愚蠢的榮耀 就像是很多年輕人總是覺得喝酒很帥吧 自己的心中 對於那種不吃不喝 堅持熱血的外科生涯 總是有種莫名變態的憧憬和嚮往 也因為這樣 自己才有動力在一夜值班後 可以站在2房裡面快12個小時吧 或許在很多人眼裡 會覺得很傻 幹麻這麼拼 你又沒上刀 作給別人看也不用這樣虐待自己 不過 這是種修行吧 是種磨練吧 是種陪伴的鼓勵和堅持 是種證明自己理想的傻勁 後來上去病房 看到早上才見面的患者 以及昨天才交班的小夜護士學姐們 又是天黑了 仔細的問著病況 紀錄下今天的變化和檢查結果 跟著等待我很久的瑜 準備去吃今天的第二餐 大家都辛苦了 加油 繼續熱血下去吧 ---------------------------------------------------------------- 很多人離開了 但也很多人一直都還在 如果現在放棄了 比賽就結束了 我想中途放棄的悔恨 一定比堅持到底的遺憾還要深吧 要做一個 堅持的傻瓜 要有一個 傻瓜的堅持